库里南在老宅门口停稳的时候,
林北看见了一个他没想到的画面。
苏老爷子站在后院的老松树底下。
没穿中山装,换了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
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在冷空气里绕成一团白雾。
他旁边站着苏正国。
两个老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像两棵根连着根的老树,被风吹散了二十年,现在又长回了一起。
林北下车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苏老爷子没回头。
苏正国也没回头。
但林北看见苏老爷子端茶杯的那只手,抖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厉害。
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棉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大哥。”
苏正国先开了口。
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
“嗯。”
苏老爷子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林北从没听过的颤抖。
不是虚弱。
是忍。
忍了二十年的东西,全压在这一个字里。
“我回来了。”
苏正国的声音更哑了。
“嗯。”
还是一个字。
苏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抖得厉害,茶水有一半洒在了下巴上。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动作粗糙得不像一个掌控千亿帝国的老人。
像一个普通的、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的老头子。
“茶凉了。”
苏老爷子说。
“凉了也行,我不挑。”
“刘妈重新泡一壶。”
“不用麻烦——”
“让她泡!”
苏老爷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那一嗓子把院子里的鸟都吓飞了两只。
苏正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行,听大哥的。”
林北站在回廊底下,没往前走。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老人。
“你外公哭了吗?”
林北小声问。
“没有。”
苏念的声音闷闷的。
“但他刚才在书房里坐了半个小时,一个人。
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他不会承认的。”
“我知道。”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家人都这样,死都不肯在人前掉眼泪。”
“你也是。”
苏念没接话。
但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院子里,刘妈端着一壶新泡的茶小跑过来。
看见苏正国的那一刻,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地上。
“三……三老爷?”
刘妈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刘妈,是我。”
苏正国冲她笑了笑。
“胖了。”
刘妈“哇”的一声就哭了。
托盘真掉了。
茶壶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三瓣,茶水溅了一地。
“三老爷!您……您不是……”
“没死,活着呢。”
苏正国弯腰把碎瓷片捡起来,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厨房收拾碗碟。
“别哭了,重新泡一壶就是了。”
刘妈抹着眼泪跑回了厨房。
一边跑一边嘟囔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苏老爷子看着刘妈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很接近。
“走,进屋说。”
苏老爷子转身往正厅走。
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但背挺得很首。
苏正国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拖得很长。
一前一后。
像西十年前一样。
林北正准备跟进去,被苏念拉住了。
“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也是。”
林北靠回柱子上,仰头看着老宅的飞檐。
屋脊上的石兽还是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但今天看起来,怎么觉得没那么凶了?
甚至有点……蠢萌?
大概是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
“林北。”
“嗯?”
“你信用卡还了没?”
林北一愣。
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
“没……没呢。”
“多少?”
“八千七。”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还了。”
“啊?”
“你那张卡绑的是哪个银行?我首接转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卡号?”
“背调报告里有。”
林北张了张嘴。
那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了个底朝天的背调报告。
连他在哪儿看的痔疮都写得清清楚楚的那份。
“你把那玩意儿背下来了?”
“记性好。”
苏念面不改色。
林北盯着她看了三秒。
“苏念。”
“嗯。”
“你是不是把我的背调报告当睡前读物了?”
苏念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你想多了。”
“那你怎么连我的银行卡号都记得?”
“我说了,记性好。”
“那你记不记得我的身份证号?”
苏念沉默了一秒。
“320924199803——”
“停停停!”
林北赶紧打断她。
“行了行了,你记性好,我服了。”
苏念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以上是 雪乃0103 创作的《回家过年被迫相亲,闪婚女总栽?》第 32 章 第32章 回家的路。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026书院,请支持雪乃0103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