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回到老宅的时候，才八点出头。
晨光稀薄得像兑了水的牛奶，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
他推开后门，脚步还没站稳，就看见苏念坐在后院的石凳上。
没换衣服。
还是昨晚那套深灰色职业装。
头发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底的青黑比他还重。
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你怎么在这儿？”
林北走过去，把那团揉成球的厨师服随手塞进垃圾桶。
苏念抬起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你身上有油烟味。”
“后厨待了半小时，能没味儿吗？”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林北在她对面坐下，把见沈若兰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省。
包括沈若兰说的那句“我欠他一条命”。
苏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北以为她睡着了。
“她真的哭了？”
“嗯。”
“哭成什么样？”
“跟你差不多，眼泪在眼眶里转，死活不肯掉下来。
最后还是没忍住。”
苏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上的青苔。
一小块一小块地剥下来，指甲缝里全是绿色的碎屑。
“她说她试过给我写信？”
“三次，都被截了。”
苏念的手指停了。
停在一块还没剥完的青苔上。
“十六年。”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我恨了她十六年。”
林北没接话。
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插嘴的。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回去换衣服。
十点之前我们得到半岛酒店。”
“你真要去？”
“我说了，我在外面等。”
“等什么？
万一里面出事了你冲进去救我？
你又不是超人。”
苏念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冰冰的，但林北从里面读出了一丝不起觉的心虚。
“我就是坐在车里等，行了吧？”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九点西十分。
库里南停在半岛酒店正门对面的路边。
林北换回了那套定制西装，领带系得板板正正，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苏念坐在车里没下来，戴了一副墨镜，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记住，不管周德坤说什么，你都不要先开口。”
“让老爷子先说。”
“万一老爷子也不说呢？”
“那就都不说，干坐着。”
“一桌子人干坐着不说话？那多尴尬。”
“尴尬的是周德坤，不是我们。”
苏念摘下墨镜，看着他。
“他精心准备了一场戏，结果演员不配合，导演才是最难受的那个。”
林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我就当个哑巴。”
“不是哑巴，是观众。”
苏念把墨镜重新戴上。
“看戏的人，永远比演戏的人占便宜。”
林北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那我进去了。”
“嗯。”
他刚迈出一条腿，苏念突然叫住他。
“林北。”
“嗯？”
“别死。”
林北回头看了她一眼。
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微微发白的嘴唇。
“放心，我命硬。
祖传的。”
他关上车门，大步走向酒店正门。
门童拉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鲜花和高级香水的暖风扑面而来。
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在头顶闪烁，地面的大理石光滑得能当镜子用。
林北在前台报了名字。
“林先生，周先生己经在中餐厅等候了，请跟我来。”
一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引着他穿过大堂，走进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门推开。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讲究。
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餐具是骨瓷的，筷子是乌木的，连纸巾都叠成了扇形。
桌上摆着一壶茶，热气袅袅。
周德坤坐在主位上。
这是林北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背头，用发蜡固定得纹丝不动。
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深得像刀刻的。
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胸针。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跟苏老爷子截然不同的气质。
苏老爷子是虎。
周德坤是蛇。
那种盘在暗处，不动声色，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才会一口咬上来的蛇。
他旁边坐着周宇轩。
还是那副精致的皮囊，笑容得体，眼神冰冷。
看见林北进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意思很明确——你来了？很好，戏开场了。
林北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包间。
圆桌旁还有两个空位。
一个是苏老爷子的。
另一个……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若兰不在。
她还没来。
“林先生，请坐。”
周德坤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沉稳。
以上是 雪乃0103 创作的《回家过年被迫相亲，闪婚女总栽？》第 21 章 第21章 周德坤的饭局。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026书院，请支持雪乃0103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