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林振难得清闲，每天除了陪老婆孩子，就是去749院的车间和实验室转一圈，查看801工程的收尾情况。
光刻机已经造出来了，可这不代表项目可以结束。
后续的工艺优化、良品率提升，还有配套化学试剂、高纯度硅材料和精密零件的稳定生产，都需要时间积累。
一台样机成功，只能证明技术路线走通。
真正能稳定制造芯片，才算建立起属于龙国自己的半导体工业。
这些事情，林振没全抓在手里。
他将任务分别交给各项目负责人。
毕竟，这些专家在各自领域钻研了大半辈子，缺少的从来不是能力，他们缺的是一条清晰可行的技术路线。如今最难的关口已经被打通，只要给他们足够的信任，他们便能继续向前走。
这天傍晚，林振刚从749院回来，远处便传来急促的发动机声。
一辆半旧的伏尔加轿车拐进胡同，轮胎在青石路面上擦出刺耳声响，稳稳停在院门外。
车门推开，卢子真快步下车。
他连公文包都没带，手里只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已经被捏皱，上面还印着几处汗迹。
“林振！”
卢子真快步赶过来，平时梳理整齐的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比往常难看。
他靠近后压下声音，只说了四个字。
“出大事了。”
林振扫了一眼信封，没在门口追问。
“进书房说。”
两人刚进院子，丁文心和赵丹秋便察觉到了不对。她们没多问，一个去守院门，一个站在书房外，将附近几扇窗户全部检查了一遍。
书房门关上，卢子真亲手落锁，又拉紧窗帘，这才将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西北，紧急军线。”
几个字，让房间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在749院内部，西北从来不只是一个地理方位。
那里有龙国最重要的国防基地，埋藏着无数不能写在报纸上、不能告诉家人的绝密工程。许多科研人员进去以后，一待就是几年、几十年，写信只能说自己很好，连身处哪个省都不能提。
林振坐到书桌前，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最上方是一封电报，纸张不大，右上角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电文只有两行。
【东风项目弹道末端修正数据遭遇瓶颈，现有算力无法满足突防要求。】
【红霞工程气动热力学模型崩溃，急需千万亿次级别推演。】
看清这两行字，林振握着电报的手停了停。
东风，国之利剑。
红霞，九天惊雷。
这两个代号背后的工程，任何一项被卡住，都会影响龙国的战略安全。
在这个年代，西方强国已经拥有能够跨越大洲的远程打击能力，航母和战略轰炸机也时常在龙国周边活动。对方敢不敢把手伸过来，不只取决于龙国人的勇气，还取决于龙国手里有没让敌人付出惨重代价的武器。
林振继续翻阅后面的文件。
十几页纸上写满了公式、参数和运算需求。偏微分方程、非线性矩阵、湍流模型、热传导模型、轨迹修正算法、蒙特卡洛模拟，每一项都需要大量重复运算。
更棘手的是，这些数据彼此关联。
前面任何一个小数点算错，后面成百上千组结果都要推倒重来。
“西北基地已经把能用的人全用上了。”
卢子真站在书桌对面，两只手撑着桌沿。
“全国抽调过去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和计算员，几百号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手摇计算机已经摇坏十几台，备用齿轮都快用光了。”
“算盘高手也都上了。有人一天拨十几个小时，手指磨破就缠上纱布继续算。算盘珠子磨平了好几筐，草稿纸正反面全写满，连铅笔头都舍不得扔。”
卢子真停了停。
“食堂把饭送到工位，放凉了也没人顾得上吃。他们不是不知道累，是不敢停。项目每晚一天，我们的国防底气就晚一天。”
林振不说话，继续看着文件。
他能想象西北基地里的情形。
厚重的防爆门后，灯泡常年亮着，穿蓝布工装和军大衣的科研人员伏在桌前。房间里全是算盘珠碰撞声、手摇计算机的齿轮声，还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们算的不是普通数字。
那是导弹能否准确命中目标，是飞行器能否穿过高温区，是龙国面对核威胁时，能不能挺直腰杆说一句“不怕”。
可在这种级别的计算任务面前，仅靠人力堆积，效率实在太低。
“现在完成多少了？”林振问。
卢子真慢慢坐下，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件。
“几乎为零。”
“不是没算出结果，只是我们不敢用。前后几轮交叉复核，误差始终压不下来。西北那边已经把计算任务拆到了最小，可总量太大，刚完成前一批，后面的模型参数又需要调整。”
“上级问749院能不能想办法。院里的人听说你休假，本来不让我来打扰，可这件事等不了。”
而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振，是我。”
魏云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振起身开门。
魏云梦端着两杯热茶站在门口。她刚才已经从丁文心的反应中猜到事情不小，没带孩子过来，也没开口询问文件内容。
“进来吧。”
林振侧身让开。
魏云梦本就是749院核心研究员，参与过多个绝密项目，保密级别完全足够。她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到那叠文件上，只看了最上面一页，眉心便收紧了。
“N-S方程，高阶矩阵特征值求解，还有非定常流场模拟？”
她拿起文件，站在桌边快速翻阅。
越往后看，她翻页的速度越慢。
卢子真没催促，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还很烫，他却没有察觉，直到舌尖被烫得发麻，才将杯子放回去。
“云梦同志。”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如果把749院所有科研人员动员起来，再把院里的手摇计算机和计算尺全部集中，我们有多少把握？”
魏云梦不直接回答。
她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又拿过几张草稿纸，坐到书桌一侧开始计算。
她先将任务拆分成不同优先级，再估算每组模型所需的网格点、迭代次数和交叉校验量。纸上的数字越写越多，几张草稿纸很快铺满桌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卢子真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又怕打扰她，只能站到窗边等候。
十几分钟后，魏云梦放下钢笔，用手指按住最后一行结果。
“我按最乐观的情况估算过了。”
卢子真立刻转过身。
“怎么样？”
“如果集中749院现有的全部计算设备，再动员所有具备计算能力的科研人员，实行三班轮换，先完成最低优先级的那部分任务……”
她停顿片刻，再次检查了一遍数字。
“至少需要两年。”
卢子真的嘴唇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久？”
“两年。”
魏云梦将几张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这还是不计算设备故障、不考虑人员疲劳，也不出现任何运算错误的情况。实际上，人力计算必须反复复核，越复杂的模型，错误率越高。”
“只要中间一组参数出问题，后续数据就要重新验算。真正需要的时间，很可能比两年更长。”
卢子真盯着草稿纸上的数字，脸色越来越白。
“两年？”
他抬起头，声音提高了不少。
“国际形势一天一个变化，国防工程怎么等两年？等我们算完，人家的下一代技术都出来了！”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转头追问。
“如果从全国高校调人呢？数学系、物理系、工程系，只要会计算的，全都抽过去！”
魏云梦摇了摇头。
“人数不是越多越好。任务拆分、结果汇总和交叉检查都需要人负责。参加计算的人越多，协调成本越高，错误也越难查。”
“把全国高校的人都调过去，最多只能缩短部分时间，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何况高校还要教学，其他国防项目也需要科研人员，不能为了这两项工程，把全国的研究工作全部停下。”
这个答案，彻底堵住了卢子真最后的办法。
他缓缓坐回椅子，腰背失去了平日的挺拔。
两年只是最低优先级任务。
全部算完，可能要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可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龙国追赶。
“龙芯一号呢？”
卢子真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看向林振。
“龙芯一号不是能计算吗？晨晨那个小计算器，按一下就能得到结果。我们多造一些计算器，几百台、几千台一起算，有没有用？”
林振合上文件。
“晨晨的计算器，只是在做简单的四则运算。它能算得快，是因为程序已经提前写好，输入内容也很简单。”
“这些文件里的任务不一样。每个模型都要保存大量中间数据，还要反复迭代。光有龙芯一号不够，还需要高速存储器、总线、输入输出设备、运算控制系统，以及把数学模型转成机器指令的软件。”
卢子真听懂了一半，却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龙芯一号有用？”
“有用。”
“那就用啊！”
卢子真拍了一下桌子，又很快压低声音。
“缺什么，我们就造什么。749院不够，我去找装备部，装备部不够就向上面打报告。只要能让西北的工程继续，拆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行。”
魏云梦看着丈夫，发现林振的注意力并不在卢子真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十几页运算任务上。
他重新抽出其中几张纸，按照任务类型排成几组，又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词。
处理器、存储、并行、指令。
林振写得很慢，每写下一个词，都会停下来思考片刻。
魏云梦走到他身边，看清纸上的内容后，呼吸也放轻了。
她已经猜到了丈夫准备做什么。
“你想把龙芯一号接起来？”她问。
“不是简单的接起来。”
林振指了指桌上的公式。
“人脑计算，速度慢，容易疲劳，也容易出错。手摇计算机虽然比算盘快，可本质上还是靠人来操作，无法自动完成大规模循环运算。”
“想解决西北的问题，继续增加人手没有意义。我们必须换一条路。”
卢子真站起身，紧盯着他。
“什么路？”
林振没马上回答。
他将东风项目和红霞工程的文件放到一起，又拿过魏云梦算出的“两年”结果，压在最上方。
这个数字代表现有计算体系的极限。
再优秀的数学家，也不可能每天24小时不休息。再熟练的算盘高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海量模型推演。
可机器可以。
只要有稳定的电力、正确的程序和足够的存储空间，机器就能昼夜不停的运算，重复上万次也不会厌烦。
“办法是有的。”
林振抬起头，乌黑漂亮的眸子沉静坚定。
卢子真向前迈了半步。
“真有办法？”
“我们缺的不是人，也不是智慧。西北那些同志已经把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继续让他们拿算盘硬算，只是在消耗时间和身体。”
林振用手指点点牛皮纸信封。
“我们缺的是一个工具。”
“一个不用休息，不会疲劳，可以自动执行指令，把这些公式一遍遍算下去的工具。”
魏云梦看着桌上的“处理器”和“并行”两个词，已经明白了他的计划。
卢子真仍旧屏住呼吸，等着最后的答案。
林振认真负责的说道：
“我要造一台能代替人脑，进行高速运算的机器。”
以上是 北风飞舟 创作的《摊牌了，我是国家级工程师》第 775 章 第668章 两年算量？我造机器！。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026书院，请支持北风飞舟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