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梦的话音刚落，偌大的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她穿着白衬衣，怀里还紧紧抱着画满微积分底稿的文件袋。一个搞材料研究的女同志，居然有胆子直接把光刻机里最让人头疼的工件台和控制系统给揽了过去。
这种毫不迟疑的底气，就像一记无形的巴掌，清脆的拍在现场这帮搞机械和光学的老专家脸上。
他们可是国内正儿八经的军工主力，要是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打了退堂鼓，以后出门都得拿帽子挡着脸。
“投影物镜这一块，我们光学所接了！”
光学所的所长直接从嘎吱作响的木条凳上弹了起来。这老头头发花白，平时脾气最轴。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重重地拍在前面的椅背上。
“林总师，咱们老实交个底。现在别说纳米级了，国内连一块像样的萤石玻璃都弄不出来。没关系，国家有任务，我们这帮老头子哪怕是不吃不睡，一寸一寸拿手工去磨，也要把这个镜头给它磨平了！”
光学所所长这一表态，直接把整个屋子的气氛点燃了。
王所长也顾不得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了，他梗着脖子站得笔直，冲着讲台大嗓门吼了一句。
“光源系统这摊子事，电子所包圆了！”王所长指着头顶的灯泡，“高压汞灯咱们库房里就有现成的，你刚才说的那个准分子激光，今天回去我马上带人立项攻关。不就是搞一束光出来吗？只要能把这机器造出来，我们就是搭梯子上天，也把太阳给您摘下来弄亮堂了！”
机床厂的王厂长不甘示弱，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后的凳子带翻。
“精密机械这块交给我们机床厂！”王厂长搓着长满厚茧的大手，“哪怕是把厂里底裤都当了，把老大哥留下的旧设备全拆成废铁，我们也得给您把这工件台的导轨抠出来。您指哪咱们打哪，绝对不含糊！”
紧接着，化工所的老教授也发话了，干瘦的拳头在腿上捶得直响，说拼了老命也要把光刻胶给熬出来。
整个会议室里闹哄哄的，大家全在抢任务。
林振站在讲台边，看着台下这几十号人。
他们有的人穿着蓝布工装，有的人穿着洗掉色的中山装，袖口甚至还有补丁。平均年龄都过了五十岁，可现在一个个扯着脖子红着脸，眼里全是一往无前的劲头。
林振鼻子微微有点泛酸。
这才是龙国真正的脊梁骨。
没先进设备，没国外技术资料，甚至每天还得精打细算配给那点口粮。
可只要说是国家需要的，这些人就会把命填进去，死死护住龙国的底线。
卢子真坐在前排，一直没吭声。
他把大家的话全听在耳朵里，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大步走上讲台。
他一站定，下面立马安静了。
“好。有这股子心气，咱们还怕什么洋人封锁。”卢子真环视全场，声音中气十足，“我正式宣布，光刻机联合攻关项目，从今天起正式成立。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提到最高，代号801工程。”
他偏过头看了林振一眼。
“我亲自来当这个项目的总指挥，负责给你们扫清外围一切障碍。林振同志，担任801工程的总设计师，技术上的事，全听他的。”
底下的老专家们整齐划一地点头，没人有意见。林振拿出来的本事，早就让他们心服口服了。
“从今天开始，光学所、电子所、材料所、化工所，还有京城第一精密机械厂，所有相关骨干全数抽调进组，咱们实行封闭式管理。”卢子真抬起手，指了指外面，“要人，你们把名单递上来，我去协调。要钱，我直接去部里堵领导的门。要设备，只要是咱们国内别的单位有的，你们相中哪台就去拆哪台。要是国内真找不到的，我想尽办法也从国外弄回来。”
卢子真顿了顿，“我卢子真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这台机器给我造出来！”
会议一散，整个749院像一台加上了润滑油的庞大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耿欣荣被卢子真直接点名，塞给林振当了801工程的总装协调员。
这小子平时就崇拜林振，拿到任务的时候兴奋得一宿没睡着。二十几岁的年纪，有使不完的牛劲，可等他真接手了工作，才知这活儿有多压人。
他要对付的不再是死板的数据和图纸，是几十个脾气古怪、各有难处的老专家，外加一堆根本没法立刻到位的物资。
项目组成立后的头等大事，是要把国内相关的工业底子先摸透。不知道自己兜里有几块钱，这活儿就没法干。
耿欣荣拿个厚皮本子，没日没夜地在京城各大研究所和工厂之间跑。
第一天，他去了电子所，想看看半导体材料的底细。结果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心凉了半截。
第二天，他跑去光学所看镜片打磨，老师傅们拿着土办法在抛光，精度别说光刻机了，连普通的照相机镜头都够呛。
到了第三天，他去机床厂核对导轨的误差数据，看着王厂长拿出来的旧游标卡尺，他站在车间门口发了半天呆。
第四天早上。
第一轮摸底报告送到了林振的办公桌上。
林振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口凉白开，伸手翻开厚厚的表格。
耿欣荣就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林振一张接一张的往下看，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结果比他预料的还要差一大截。
每一项核心系统的数据，都堪称惨不忍睹。
高纯度单晶硅这一栏，写着大大的不具备。
国内现在的冶炼技术，顶天了只能弄出个纯度为六个九的多晶硅。
要想造集成电路，需要的是大尺寸又没缺陷的单晶硅，国内目前连这种材料的边都没摸着。
高精度投影物镜这块，同样是不具备。
光学所现在手里最好的镜头，畸变率还在百分之一上下晃荡。
光刻机要求的光学镜头，那畸变率是百万分之一，还要做到极致的透光。
更要命的是，做这种镜头的萤石晶体和顶级光学玻璃，全都被国外卡着脖子禁运了，连个样品都买不到。
稳定光刻胶那页更直接。
化工所的教授熬了几个通宵试出来的光敏树脂，涂上去根本站不住，一点也不稳定。
遇到紫外光照射，反应乱七八糟，想拿这个去印比头发丝还细的电路，纯属做梦。
看到微米级工件台这一项时，林振的手停了一下。
机床厂那边报上来的数据很老实。
他们厂里最好的导轨，直线误差还在微米级别。
可要让光刻机的工件台运转自如，这定位精度得达到纳米级。
中间差着整整好几个数量级，简直是自行车跟火箭的差距。
至于低缺陷掩膜版，国内连做母版的高精度电子束设备都没见过，更别提去造字帖了。
翻到最后关于洁净恒温环境的评估。
厚厚的一本报告看完，林振抬起头。
耿欣荣站在那，眼睛里全是血丝，字迹都在打着颤。
“林总师。”耿欣荣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十分沮丧，“实际情况，比咱们开会那天的预期严峻太多了。这六大核心系统，哪怕随便挑一项出来扔给全国去攻关，也是个要命的难题。现在咱们这几项的关键指标，全部是不具备。”
耿欣荣叹了口气。
“我跑了这几天，感觉咱们不是在搞科研。咱们这等于是想在光秃秃的平地上，凭空用泥巴堆出一座珠穆朗玛峰出来。要啥没啥，连个打地基的砖头都凑不齐。”
耿欣荣脸上满是迷茫。
林振把报告合上，顺手放在一边。他没有像耿欣荣那么绝望，眼神反倒很平稳。
他深知龙国芯片这条路有多难走了。前世那个时空里，多少先辈也是在这样一穷二白、连外人都觉得是笑话的基础上来回摸索，用汗水甚至鲜血，砸开了一条生路。
这一世，有他在，有脑子里的图纸，有系统给的底子，路就算再难，他也能提前把雷给排了。
至少，他绝不会让这些人再走弯路。
“怎么，这就怕了？”林振端着茶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我不是怕。”耿欣荣红着脸分辩，“我是担心咱们时间不够用，专家们累死在车间里也凑不出这么多现成的东西。”
“没有现成的就不能干活了？”林振放下茶缸，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工装衣领，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
外面是749院热闹的家属区，几个穿着旧衣裳的孩子正在院墙底下玩泥巴。
“这世上的技术，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林振转过身，直视着耿欣荣的眼睛，“六大系统不具备是吧。单晶硅没有，光刻胶不行，镜头没着落。好啊。”
林振指了指桌上的报告。
“去通知各个所的负责人，马上到一号车间开碰头会。”
林振非常干脆。
“告诉大伙。既然咱们兜里什么都没有，那咱们就自己动手。缺材料，咱们去炼。缺设备，咱们去焊。一样一样，咱们给它全造出来。这第一仗，先解决单晶硅炉！”
以上是 北风飞舟 创作的《摊牌了，我是国家级工程师》第 748 章 第641章 缺什么，咱们就造什么！。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026书院，请支持北风飞舟原创。